第十章 仗义每多屠狗辈

on 12/29/2011

清晨,北京时间10AM,美国西海岸时间6pm,我醒了,饿醒的。昨晚睡的迟,肚子饿就把最后一点饼干就着袋装榨菜吃光了,今天看样子不能马上上网,要到楼下便利超市去买点储备粮才行。到了楼下在提款机上查了查余额,看着这五位数并没有增长,叹口气,提了200块,一路遛达着往小超市去,看着小弄堂里人来人往,阳光灿烂,小孩子们在窄窄的道路上欢笑着东奔西跑,笑声无忧无虑,街道两旁闲坐着鬓发灰白的老人闲聊着,不时的看着自己家的孩子,吼上一声:小心!
日子对他们来说,是轻松写意的,对我,却是不敢奢望的幸福,如果能想他们一样。
快走到弄堂口小超市的时候,我看到一位老大爷推着小车,背着奇怪的器具站在路口,就多看了几眼。
小车是平板的,上面摆着一个铁锅和炉火,还有一个炉子和木板。老大爷慢慢放下肩上背着的大包,打开,我看见一块块黑得发亮的木炭。在炉子下面摆上木炭,起火,烧开锅,把一块块鲜肉和花椒、大料一起放下开煮,这边大爷戴上袖套揉上面团。
老大爷年龄约60左右,已经有了灰白的头发和满脸的皱纹,穿着干干净净略显小的旧中山装,戴顶洗的发白了的旧式五角军帽,看起来总是笑眯眯的样子,很和气。
我看着他一下一下的揉面,把面团揉成面饼,铺平了之后掏出一个塞着木塞的牛角,往面饼上撒了些调料,刷了一层油,又把面饼卷成卷,再揉,再撒调料和刷油,等这边和好面擀成一个饼状,那边锅里也滚了,肉块在水面翻腾着,发出一阵阵的香气。
香气散开,围观的人渐渐多了起来,“咦,大爷,你这做的是什么啊。”
老大爷嘿嘿笑着,挫着手回了句话,声音轻,又有口音,没人听明白。正巧一个过了中年往老年进军的人挎着公文包走过,凑上前去看了看,居然小小激动地鞠下腰问:“大爷,你这是火烧吧?”
“是啊,山东火烧。”
这次我听懂了,可是不懂这火烧是什么?火烧岛?火烈鸟?闻着是真香。
那中年男子却有些着急地问,“是驴肉火烧?”
等老大爷微微地点点头,那中年男子楞了一下,就往兜里摸钱,“大爷,给我来两个。多少钱一个啊?”
“一块一个。”大爷用手指比划了一下,开始捞出肉来加到饼里。
等中年男子掏了半天没找到零钱,拿出张五十元的时候,老大爷摇摇头,说:“还没烙好,要等。”
“可以可以,您老慢慢做,我等。”中年男子这么说着,却看看自己的手表,脸上有种隐忍着的着急表情慢慢浮现。大概是看了3次手表后,他终于微微跺脚,取出手机,对着手机说:“张总,张总,路上堵车,我现在走路往您那边去,麻烦您等等啊,我尽快尽快赶到……啊,谢谢谢谢。”
我看了半天,其他不说,口水都流了一斤了,不知道这火烧,这驴肉火烧是何等圣物,这中年男子这样都能等下去。看着老大爷的动作,一时半伙还不能出锅,就先闻着香气,到小超市去买储备粮食去先。
进了小超市,先四处打量一下,嘿嘿,果然是那个有点小漂亮像张含韵的女营业员在,正推着一箱啤酒往冰柜那里去。她正在推一箱啤酒往冰柜里放。12瓶一箱的啤酒可不轻,500ML相当于一斤,这700乘以12除以500等于16.8斤重,难怪她要在地板上推来推去了。看着她低着脑袋撅着屁股用力,马尾辫一甩一甩的,我故意绕到她前面挡了一下路,装做在过道上翻看巧克力,见她停下手了我就走开去,见她再一次努力我又跑过来挡着她,直到她脸红红的看着我说不出话了才哈哈笑着离开。
找了半天,没找到想要的太平苏打饼干,只有达能和康师傅的,这两种我都不喜欢,都膨化的有点过头了,太酥太轻。
“小姑娘,太平苏打饼干怎么没了。”
小姑娘从冰柜那边瞪了我一眼,没搭话。我指着货架,“真的,你看看。”
“太平苏打卖得不好,我们不进了。”
“啊?这也行?我吃不惯其他牌子的啊。”
“……苏打饼干也这么讲究干嘛?”
“这个你就不懂了。”我故意炫耀,说了一大通废话,从制作工艺,成品筛选,包装保质上把太平苏打夸得天上有地上无,把达能和康师傅贬得一文不值。小姑娘似懂非懂的点点头,说“哦,那我明天和老板说说,叫他再进一点。”
嗯嗯,这才对吗,别看我现在落魄,可是我的品味可没落魄。现在没办法了,只能达能康师傅各拿一包先顶上,又捡了几包榨菜干和方便面+火腿肠,结帐的时候又调戏了小姑娘一把,直把她的小脸说得像草莓似的才罢休。
出了店门,老大爷的第一笼火烧也完工了,只见那中年男子急不可耐地先捞了一个就往嘴里塞。
一口下去,从中年男的嘴里冒出一阵热气,看着他嚼了几下,突然停下了,摘下眼镜,摸出一条皱巴巴的手帕,去擦眼泪。
“就是这个味道啊,大爷,给我来4个,不,来6个,我带着,带去给我儿子尝尝。”
“6个太多了,吃不了搁凉了就不好吃了。”老大爷挺有原则的,没去接他的钱。围观的人已经纷纷出手了,我一看不对,赶紧冲上前去,紧赶慢赶地也抢了两个。
“没关系的,对了大爷,您老都在这儿做吗?”
“没,我到处走,哪儿有空地我就做上一趟。”
“大爷,您就都在这儿做吧,明天我带上我儿子,也让他来尝尝这老家的味道。”
大爷嘻嘻笑着摆摆头,也不知道是点头还是摇头。
我一手一个火烧,手腕上还挂着个塑料购物袋,看看左手上的火烧,鼓囊囊的,热乎乎白面上烙着新鲜的虎斑纹,顿时肚子就更饿了,不管三七二十一,张大嘴就是啊呜一口。
呜,好烫,肉馅合着汤汁全进我嘴里了,这一口又咬得太大,烫得我差点跳起来,赶紧想吐掉,可舌尖一转,却触碰到了一种奇特的肉香,饿得狠了的我,又舍不得吐出来,只好张大了嘴,仰头朝天,从嗓子眼里拼命往外呼气散热。
那个样子在旁人看来肯定滑稽得要命,一个人呆呆站在路边,仰着头张大嘴,嘴里还不时地冒出一阵阵白烟。
我可顾不得形象,嘴中餐稍稍变凉我就狠狠得咀嚼起来。驴肉浓香,比我吃过的任一种肉都要鲜香,烧得又是酥软,入口即化。让我忍不住一口一口往下吃。
几口之后,慢慢习惯了驴肉得味道,倒是另一种滋味开始浮现。火烧里的驴肉有汤汁,不多,比小笼汤包少多了,只浸湿了火烧面皮的内里,火烧表皮还是酥脆。偏偏火烧的皮又是一层一层的摞起来的感觉,由外而内,从酥脆到润湿,从麦香到含着肉汁的面感再转成肉味,层次分明却又相辅相成。
“真是太好吃了!”3口并作两口地匆匆吃完,意尤未竟的我又挤进人群里抢到剩下的两个,小心翼翼地用牛皮纸袋装好,准备带回家做晚餐。
临走前,我也和大爷说了一句,“大爷,你呢就别到处跑了,以后都在这里做吧,我每天都来买你的大饼。”
手里提着火烧和饼干,我心满意足地沿着来路回去,看见街对面的小吃铺的老板站在门口看着这边满满的人群摇头。
呵呵,老板,不是我今天不照顾你生意哦,实在是受不了你的皮比肉馅还厚的包子了。
回到家,开机上网。
springer又在线上了已经,真搞不懂这女孩子是干什么的,每天我上线了她已经在了,我下线的时候她还在。简直比我这个farmer还像farmer。还好她不是美国派,从不找我麻烦,一直都是安安静静得,美国派在,我们三个一起玩,美国派不在,她也从来不会主动找我聊天什么的。
我还是老样子,先farm了一通,看看时间差不多了就换了号上去带练,手头这个贼号就快要冲60级了,习惯是跑到东瘟疫蘑菇谷去升级的,正走过达隆郡的时候,战斗纪录里出现了一行话,springer死亡了。我愣了一下,咦,这姑娘就在附近?一看,可不是吗,那地上远远的躺着一具侧躺的美女尸体,即使是金色长发披挂着看不见脸,但就凭身上的一套套装,我也能看出那就是springer。
springer已经释放了灵魂,尸体头上没了绿色的名字。我策马冲去,就看到尸体旁边蹭地窜出一个牛头,魁梧的身材,流行的断角,貌似憨厚的表情,无一不流露出令人恐惧的杀气,当然,主要还是他手里那巨大的,散发着森森寒光的,染着不知道是不是从springer身上流出的鲜血的–无坚不摧之力。我打了个寒战,下马,消失,一切都如行云流水般的迅捷–身为一个55的小贼,如果面对一个这样的牛头还不赶紧扭头就跑的话,99%的几率是下一秒就躺平在地上了。
隐身的感觉真好,几乎已经和牛头面对面了,看着牛头茫然的大眼,我几乎要笑出声来,挪了几步,拉开点距离,开始放下心来。牛头摇摇尾巴扭扭屁股,四处张望,我透口气,慢慢地后退,突然看到springer的灵魂从我身边跑过,奔向牛头的背后,自己的尸体。
还没等我反应过来,springer已经复活了,晕,她这不是找死吗?还好牛头正看着我消失的方向,还没注意到背后的springer,赶紧想打字M她,不要冲动啊。
迟了,才打了两个字母,springer给自己甩了个大血,已经高举长剑朝着牛头的后背发起了攻击。
牛头挨了一下,不晃不忙地转过身和springer对砍。我唉了一声,不知道该怎么办好。圣骑打架这个实在是没什么好说的,要砍死个人简直是奢望,只要对方开始逃跑,凭着圣骑士的两条小短腿,简直是蜗牛追老鼠,但要自保的话基本上没问题,通常都是对砍着砍到双方都累了全身而退的。但今次不同,对方牛头很显然是个经验老到的pk高手,手头的“无坚不摧之力”也表明了他起码得是个万人斩,和springer这种副本里常驻人口,孰高孰低一目了然。正犹豫着是不是该换个法师号上来pK,眼看着springer挨了一锤子,血条就下去了1/3,我叹叹气,没办法了,只好潜行到牛头背后。
我捅我捅我捅捅捅,不行啊,这牛头一身板甲,捅它就象给他挠痒痒似的,贼怕战士,战士怕法师,用贼去砍战士,就像用小刀切大象,没法打。不过呢,战士给我戳得也有点烦了,看看我只有55级,一个破胆怒吼,把我们俩吓得四处逃窜之后,拦截,破甲。
……大哥,我一个穿皮的55级盗贼,你还给我上破甲,也颇看得起我了……
之后,战士再一个英勇打击,我的血条就不见了一半。唉,真是的,干什么不好,偏偏到这里FARM干嘛?又偏偏遇到springer,又偏偏遇上这个煞星。
咚,一个金色锤子砸在牛头的头上,牛头这么大块头,这锤子也比平时看起来显得更大了,springer跑了回来,给牛头一个裁决,同时我收到了一条密语:“run just run don’t look back  i can handle it”。我这边还在拼命打中文呢,springer已经给我发来以上密语,我楞了一下,顿悟到现在我是在代练,springer根本不知道我是我,大概认为我不过是某个热血冲动的玩家,看到联盟给部落攻击上来打抱不平的。
手里停顿了一下,我按了回退键,把已经打好的一串话都悄悄地删了,是啊,算了,无谓在这浪费时间精力,我就转身消失了,springer也不会说我什么啊,反正springer也不知道我是谁。
“thx”,趁着牛头还在眩晕中,我吱溜一下,消失了。
最后的一个转身,看到springer还在和那牛头奋战,显然落在了下风。我狠狠心,一个疾跑,飞快地跑到十丈开外。
“真得就这么跑了?”心底一个轻轻的声音响起。
“不跑还能怎么办?就多你这样一个小贼,能打赢那个牛头战士吗?”
“不能,可是……那终归也是你的朋友啊?”
“她不知道是我吧?PVP纯粹是浪费时间啊,妨碍Farm。”
“也许她不会知道,可你自己知道啊?”
“……我可没认为她是我朋友,她是美国派的朋友,不是我的……”
“是吗?”
远得已经看不见springer她们了,我停下来,惆怅地望望近在咫尺的蘑菇林,跺跺脚,下了线。
换上蹲在铁炉堡的法师号,我一上线,就往西瘟疫飞去,路上邀请springer加入。
等了几分钟,springer没有接受邀请,一点反应也无。奇怪?一看,哈,又是灵魂状态了。我密她:“组我”
回密来了:“干嘛?”
“……帮你杀部落啊”
“?你怎么知道的”
“这个,哈哈,不能说”
“不用,我可以自己摆平”
“……真的吗?我很怀疑你的能力……”
直到我飞到营地,springer还是没有接受我的邀请,这个,怪不得说“物以类聚人以群分”,看来美国派的朋友都是有够拽的。
等骑马跑到,居然这两人都还在,一具尸体和一个牛头,布局都和10分钟前差不多,部落看来是杀出味道来了,springer难道也被杀成瘾了?
策马上前,堪堪动作条变白就马上取消坐骑,开了冰盾,也不答话,直接一个冰箭就朝牛头射去,牛头战士果然不是盖得,反应极快,见我在挫冰箭就小跑几步,一个冲锋过来了。冰箭命中,我头上也挨了一重击,晕了过去,厉害,一锤子就砸破我的冰盾外加一小血。还好,我是法师啊,一等眩晕醒来,冰环,闪现,那牛头只能被冻在原地,可怜巴巴的用湿润的大眼睛看着我,空空挥舞着手中的武器。
法师就是那战士天生的克星啊,战士不能跑,就是渣。虽然PVP的不多,可我也是带挂过战场的farmer,打战士还是有一套di。
我看着那牛头嘿嘿笑,残忍地朝他放了个屁,手里不慌不忙,搓啊搓,搓啊搓,开始搓大火球了。真不知道当一个玩家这样被一个大火球瞄准却又无能为力是什么样的感觉,反正我作为那个在搓火球的人,感觉真得很爽啊!
火球砰得砸在战士身上,火花四溅,牛头发出不甘心的嚎叫。
眼角一瞥,看到springer灵魂跑过,复活了,我兴奋地大喊,“来,一起来砍死这头牛!烤牛排吃!!!”
springer上前一步,看看牛头,摇摇头,又退了回来,在我身边坐下,开始喝水啃面包。
?????
“你单挑吧,我不习惯群殴。”springer密我。
我的天啊,我的地啊,顿时我的视线就天旋地转了,被气晕的,都是什么运气啊,我怎么净摊上些这么有个性的人啊。我是特地辛辛苦苦换号上来救她的啊,怎么好像倒成了多管闲事了?真应该撒手就走。就是对面这战士该怎么办?算了,先蹂躏一把战士再下。
马上一个冰箭接着大火球连珠而来,嘿嘿,这叫冰火两重天。牛头血下了三分之一,冰环总算解开,可惜冰箭减速debuff还在,他只能一步一挪往我这边走来。我一个后跃拉开点距离,火冲结结实实的放了出来。牛头还不死心,往前一突,我吹风,现在他只剩下一半血了嘿嘿。那牛头还真是顽强,都这样了还在慢慢地靠近我,法师要是让你战士近身了还了得,眼见距离差不多了,一个急速冷却,冰环又能用了,啪地一下,可怜的牛头又被冻住了。我转身小跑几步,准备再给他个大力冰箭。
突然,牛头解冻了,一个拦截,我晕了一下,被断筋了,赶紧转身想先吹个风再闪现,可是战士的手里突然换了一把新武器,我定睛一看,妈妈咪啊,是奥金斧。脚都软了,想速度闪现之,狂按闪现,居然没用,晕倒,什么时候已经给牛头拳击了一下,惨了。
旋风斩+英勇打击+斩杀,我倒下了,springer大概没想到我这么快就被结果了,想跑来已经太迟了。
“啊”springer密我
“……”我很无奈的回话。
看看战斗记录,这牛头居然是用部落徽章解了我的第二个冰环,阴险啊,这个是高手了,第一次冰环,仗着自己血多,故意不用徽章解,误导我以为他没有徽章,顺便积攒自己的怒气,到第二次冰环了才看准时机狠下杀手。
过了半分钟,springer也毫无悬念的倒下了,我才密了她一句,“走吧,这战士这装备,我们赢不了,撤吧。”
springer没说话,释放了灵魂,我也紧随其后,两个灵魂出现在墓地。
“等下跑到了,你先复活,拖住他,我复活了变他羊,我们俩速度离开。”
springer没回话,只顾着往尸体方向跑。我没办法,也跟随着跑。
快跑到的时候,我又密她,把话重复了一遍。
“你先走吧,难得遇到个部落高手,我再练练。”springer回话。
还玩啊?你这样的pk低手,和他单挑是九死一生,啊不,是十死无生啊!!!!人家牛头一看就是血海里泡大得,奥金斧上不知道浸满了多少联盟兄弟的血,就你?
“呵呵,野外PVP很好玩啊,我刚刚激动的双手都在发抖,好不容易遇到高手了,不多请教请教怎么行。”
我很无语。
“你先走吧,不要耽误你代练了。”
?你怎么知道?
“我当然知道了,刚刚那个盗贼号不是你吗?”
是啊,可是……那盗贼号好像以前没和你们打过照面啊?
“呵呵,我就是知道,至于怎么知道的,我不告诉你。”
晕死。晕死之余,我暗自庆幸,还好刚刚没溜号,要不一说,我还怎么混啊。既然人家都不要我了,我还是闪人吧,怪脾气女生,88喽您呐。
晚上了,正在和人谈生意,美国派很准时地组我了,这次目标是通灵学院。
和往常一样,两女生又在刮刮地聊天,听着根本没什么内容的话题可以被女生们翻来覆去的聊个不停,我的肚子都饿了,趁还在打小怪,我忍不住拿出早上买的火烧吃。
唉,冷了之后,火烧的面皮味道还是酥脆没变软,冷驴肉依然香甜,先偷偷吃了2口,就忍不住大嚼起来。
“咦,小琳,吃什么啊?这么香?”
“嗯?不是我啊。”
“难道是……?”
“喂,你在吃什么啊?咋咋咋的,我听着都饿了。”
我满嘴驴肉,话也说不出,死命咽下,含含糊糊地说:“火烧。”
“真是得,下副本呢,专心点好不好?”
“晕啊,我吃东西就是不专心,你们聊天就是专心?”
“那当然了,我们虽然在聊天,可意识都还在游戏里!才几点啊,就吃东西了,真是饿死鬼。”
“晚上没出去,就吃了点饼干。”我辩解说,“再说这火烧太香了。”
“火烧?是驴肉火烧吗?”习惯在我和苹果派说话就沉默的小琳突然发问。
“是啊。”
“是不是一个老大爷,不胖不瘦,常带笑脸,戴顶旧八角军帽的啊?”
“对啊。”
“怪不得这几个礼拜不见他了,原来到你们那去了。”小琳象有点遗憾的说。
“是不是那个机器猫老爷爷啊!”美国派听了半天突然爆发说,“怎么了小琳,现在他不在我们校门口卖火烧了?”
“好像是吧,我上上礼拜和上礼拜去都没看到他了……”
汗啊,怎么能把大爷叫做机器猫呢?可是我一回想,不禁微笑,还真的有点象啊。
“啊?!你快把机器猫老爷爷还给我们!”
我差点晕到,这又不是我拐走得,能向我要吗?
一聊天,手下动作就慢了,在那个坚强的僵尸那里灭了,5个人一起从墓地跑的时候,美国派还在自言自语:”呜,被你们气死了,怀念我的驴肉火烧啊,那热滚滚香喷喷的火烧,呜,我口水都出来了。”
“别流口水了,你不是复活节要回来一趟吗?我带你去吃好了……真是的,馋猫,我都听不下去了。”小琳受不了抢白了他一句。
“你们在上海,天天吃香的喝辣的,吃完上海菜吃杭帮菜,吃过川菜吃粤菜,有想过我一个人孤零零在国外每餐都只能吃汉堡方便面的苦吗?呜啊~~~”美国派装哭。
我吃完最后一口,嘿嘿笑着引诱她:“真香啊~~~”
“呜~~~,小琳,你明天去把机器猫老爷爷给我拉回来啊,呜~~~我受不了了,凭什么他就能吃到。nite,你住在哪里?”
“我啊,我住在虎丘路啊,不过今天是偶然他在这里做,我可不保证他会天天都蹲在这里啊。”
“啊??这还得了?nite,我命令你,一定要牢牢保护好我的机器猫老爷爷,等我复活节回来,知道吗!!!”
“是!大人。”
第二天,我就特意跑去昨天的地方,可惜,没看到老大爷的小推车,唉,也是,我们这么个小巷子,来来往往的人就这么几个,谁会喜欢到这里摆地摊啊。失望之余,我跑去看张含韵。
进了店,泄气了,张含韵不在哦,只有那个象韩红的,真服了这家店老板了,专门找像明星的当店员。不过当我走到零食栏一看,又高兴起来,居然有太平苏打饼干了,嘿嘿,看来张含韵还挺有心的。拿了饼干和两袋卤鸡腿,刚转身想去结帐,就看韩红一个转身往店外跑去。恩?不看店了?是不是我可以免费了,不过看看店门口的监控,我想了半天,没想出能躲开它的方法,就乖乖地等在店里。
大概过了10分钟,韩红同志才跑回店里,手里拿着个小纸袋,脸上带着满足的微笑。我没好气地盯着她看了半天,看得她发了毛,小心翼翼地问我怎么啦。
我把手机递给她看,“我都等你十分钟了。”
眼见韩红同志的脸就飞起了两朵红云,扭扭捏捏地说,“哎呀,这怎么好意思啊,也不过才见几次,我怎么能要你的礼物呢?”说完就伸手去拿手机了。
啊?!我张大嘴半天愣是半天没理解她的话,手上已经传来她的手劲,赶紧抓牢手机往回夺,几个来回我就吃不消了,好大力气啊,手机渐渐地往她那方向倾去,不是吧,我的新手机啊,急中生智,我大喊,“停!”
韩红停下手,疑惑地说:“嗯?”
趁她手劲一松,我凑上前去,悄悄说:“那个象张含韵的小姑娘叫什么名字啊,能麻烦你转交下吗?”
韩红的脸一下变冷了,面无表情地说,“没空。”松开了手。
我喘口气,收回手机,不亢不卑地说,“结帐。”
韩红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哼,把纸袋丢在柜台,大力拉开收银机,叮叮咚咚到处一片响,我也不理她,还好我够聪明保住了手机。嗯?是什么气味这么香,我循着气味一看,啊,韩红丢在柜台上的纸袋,赫然包着一个火烧。
转头看店外,昨天的老地方,已经出现了熟悉的小推车。
于是,接下来的几天,我都会去光顾机器猫老大爷的小推车,买上几个火烧当午饭和夜宵。老大爷的生意似乎还不错,每次看到他都有三三两两的人等着,有时候,为了四个火烧,我居然要等2笼时间,有点为他觉得高兴。然后,晚上的游戏时间,有多了一个话题,向她们俩汇报老爷爷的行踪。随着距离复活节假期的时间越来越短,美国派的口水也在我天花乱坠的鼓吹下也越来越多了。
某一天,没有什么特别的早上,随着这段时间养成的习惯,我又上街去溜达加买火烧。还没走到小推车的方位就有点觉得异样,怎么巷子里那些百年都不挪窝的大爷大娘们都站起来往前挤去。
出车祸了?我可不感兴趣,不过为了火烧,我还是努力往前挤去,只有一条路啊这里。
挤到头了,一看,我倒吸了一口冷气。
人群,围成一个直径数米的圈。
有车,车身上印着两个大字:城管。
小推车翻了,地上泼洒着驴肉,炭火。
倾倒的炉子里,掉出一个未出炉的火烧,滴溜溜,滴溜溜地打着滚,滚到老大爷的脚下。
老大爷低着头蹲坐在墙角,双手捧着着头,看不见他的脸。
一个身着笔挺制服的人,正站在他面前,以一种正义使者般的态度,批判着。
“呵呵,很狡猾吗你,啊~,居然还学会打游击了,现在不在学校门口大路上兜售了啊,跑小巷小弄里卖,以为这样我们就查不到你了是不是?告诉你,没用的!”
老大爷一句话都没说,慢慢地抬起头看着他。
那是一张什么样的脸啊,皱纹似乎比平时还要多了,纵横沟渠,纠集在一块,显出一种哀求的神色,眼睛里有水样的反光,嘴角挪动着,似乎要说话,却说不出口,只能把双手举过头,一下一下的做着作揖一样的动作。
也许是因为看到老大爷的神情,正义使者居然沉默了一下,没再说话。
我被人挤了一下,心情很差的我转头想骂,一看,是小吃店老板,他也正盯着场景,一脸的苍白。
车上又下来几个人,吆喝着去抬炉子和车,“非法经营道具,没收!”
老大爷突然哀嚎了一声,以完全超过他年龄的速度越过正义使者的身旁,朝小推车扑了过去,死死地抓着车把,嘴里喊着:“这是新做的,新做的。”
两个人拉车,居然没拉动。
老大爷把车把往怀里啊,当然也拉不动,反倒把他自己拉的整个贴在车把上,他还在含糊不清地喊着:“还欠着钱的啊,还欠300块啊。”
我看到,老大爷紧闭的眼里,有大滴大滴的眼泪落下,落在小推车上,小推车没上漆,原木上滴着泪的地方,颜色一下深了起来,一点一点。
正义使者转过身,开始想把老大爷和小推车分开,可是老大爷抱得太紧了,根本分不开。
“我不卖火烧了,不卖了,好不好。”
3个人放弃了分开老大爷和推车的意愿,干脆把整个小推车抬了起来,老大爷还挂在车把上,象树袋熊,很可笑的样子,可是没人笑。
“我真得不卖了,我再也不骗你们了,我真不卖了。”
“喂。”突然,小吃店老板走到那3个人面前,向他们打招呼,语音里微微发颤。“同志,老人家年龄大,你们别吓着他了。”
“吓他?他是惯犯了,我们都抓过他两回了,每次都说不卖了不卖了,那次做到了。”3人放下小推车,一个年龄较轻的小伙子没好气的说。
老大爷哀嚎了一声,从车上下来了,其实,是不是哀嚎我们也不知道,但,我记忆中的哀嚎就是他那样了,因为,在哪之前,我没见过比他还哀嚎的哀嚎(嗯,在哪之后也一样,)“大哥,我不买了,真不卖了。”
对着比自己小很多岁的人喊大哥,不是件容易的事,可我看着大爷脸上的泪,居然很愤怒了。我真得愤怒啊。
突然间,我看见靠在便利店门口的韩红身边的张含韵跑了出来,穿过把老大爷扶起来,又捞起铁锅,兔子似的窜了出去,转眼间就跑进了小吃店,吱溜一声穿过后门,不见了。
在场的每个人都愣了愣,还是正义使者反应快,一声喊“别跑”,追了上去。剩下两人互相看着对方,面面相觑。
韩红也过来了,抱起烤炉往人堆里跑,围在一起的大爷大妈们好像反应一下变快了,一反平时慢慢悠悠老太龙钟的样子,好像芝麻开门一样di,刷,让出一条通道。韩红抱着烤炉进了人群,还转头朝城管们做了个鬼脸。
城管们终于大喊大叫着追来了,刚刚迈进人群,刚才那条通道就消失了,两人一下被围在中间,大爷大妈又恢复了平时的样子,偻着腰,咳咳咳,挡着他们的路。这两人眼见韩红越跑越远,急得哇哇叫,却又不敢和身边的大爷大妈们发生什么身体接触,只好挥舞双手,大声朝他们喊叫。
“我们是城管~~~”
“哦,啥辰光啊,现在 是下午。”
“不是辰光,是城管~~~”
“陈广?呸,我还吴胜呢!”
???大爷们啊,那是陈胜吴广起义,你们说反了。
城管们彻底泻了气,不喊了。
我瞅准时间,跑出人群,准备去扶老大爷,结果一看,远远地,小吃店老板正扶着老大爷往小巷子里跑,只留下两个背影,晕,那我不是没事干了?
看看地上,只剩那辆推车了,也好,我就推车子算了。把车子扶正,我却傻眼了,这个,我地形不熟啊,平日里活动范围没超过楼下三百米的,该往哪里推呢。
不管了,就往前面的小巷子里推吧,车到山前必有路不是?
推推,推推,小巷就在眼前,转向,嗯,转不过来,刹车刹车,没用,砰,推车撞到墙上了。
我,这,唉,这推车要怎么转向啊,平时没玩过这东西,控制不好。
拉开推车,再试一次?可是这推车两个轮子是平行的啊,这个拐弯太有难度了,很难操控。
“站住!”
我扭头一看,那两城管快要挤出人群了,冲我气急败坏地大喊。不好,要快闪,要不被他们逮住我可成出气筒了。就算不被打一通,面子上也过不去啊,人家连两小姑娘都逃脱了,我一男的却落网了,街里街坊的,以后还怎么在这里混啊。
想到这,我不禁对前面几位勇士有了意见,都捡软柿子捏,把锅啊炉啊这些小东西拿走了,连个老大爷都不留给我,害我只能拿这个烫手山芋。
急中生智,我把推车掉个头,拉着推车跑,哈哈,果然,转弯就方便了。启动,加速,我开足马力嗖嗖嗖地往小巷深处开去了。
绕了好几个弯,终于把后面那两城管给甩掉了。抹抹额头的汗,我舒了口气,开始发现一个问题——我我都不知道自己现在哪里了。
这里显然和我住的地方不一样了,两旁是高立的围墙,上面爬满了青苔,围墙上有三三两两的绿荫探出,绿意沁人,长长地通向远方。
一巷寥落,静得听的见路旁小花生长的声音。
惨了。
前后左右打量了一番,连个鬼影都没看到。
……
……
……
撑着油纸伞,独自
彷徨在悠长、悠长
又寂寥的雨巷
我希望逢着
一个丁香一样地
结着愁怨的姑娘

她是有
丁香一样的颜色
丁香一样的芬芳
丁香一样的忧愁
在雨中哀怨
哀怨又彷徨

她彷徨在这寂寥的雨巷
撑着油纸伞
像我一样
像我一样地
默默行着
寒漠、凄清,又惆怅

她默默地走近
走近,又投出
太息一般的眼光
她飘过
像梦一般地
像梦一般地凄婉迷茫

像梦中飘过
一枝丁香地
我身旁飘过这女郎
她静默地远了、远了
到了颓圮的篱墙
走尽这雨巷

在雨的哀曲里
消了她的颜色
散了她的芬芳
消散了,甚至她的
太息般的眼光
丁香般的惆怅

撑着油纸伞,独自
彷徨在悠长、悠长
又寂寥的雨巷
我希望飘过
一个丁香一样地
结着愁怨的姑娘
……
……
……
打住打住,现在可不是风华雪月的时候,还是赶快想办法回去吧,还拖着个推车呢。
嗯?!看见个人影了,远远地从巷子那头走来,我激动地往前跑去。
来的是个女孩,短发,很短的短发,接近男孩的平头,刘海稍长一些,遮住了右额头,皮肤白皙,面容秀丽,穿着背带牛仔工装,斜背这一个巨大的绿书包,几乎把细细的腰和臀都遮住了。
快接近她的时候,我停下了脚步,这张脸,我很熟悉的啊,是小琳啊。虽然剪了短发,不笑的时候看起来有点酷,可绝对就是她。
已经平排了,想问路却突然说不出口了,看看自己一身邋遢,虽然她不认识我,可还是不想给她留下这样的第一印象。
小琳目不转睛地和我擦肩而过,大概看到了我拖着的推车,偏过头朝我微笑了一下。
等到她的背影离去,我才放松下来。
接下来的1个小时,我都在找路,晕死,大白天的,这方圆几里就没见到个人,最后还是自己东奔西走到了大街上才沿着路标拉着车回来的。
等我回到弄堂里,人都散光了,我问了张含韵才知道,小吃店老板把大爷送回去了,没办法,只能把推车交到小吃店老板那里了。
城管的事,终于有了一个比较好的结局,小吃店老板在门口把自己的地盘给老大爷划了个地方做火烧,终于不算是流动小贩了,城管们没了把柄。
但到底是谁举报的老大爷呢?我一直在想,如果没人举报,城管应该不会对这么深的小巷里感兴趣吧?
想来想去,举报的最有可能的就是小吃店老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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