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篇: 夺情针

by rainsight on 07/16/2017

“客官,您老楼上请~~”
“老丈,你来了。请坐请坐。”
“小二,先给我来半只卤辣烧鹅,一笼蟹黄包。外加上好普洱一杯。”
“老丈,不知今天你要说的,是江湖上的那位大英雄大豪杰?”
“咕咚,咕咚”
“老丈——”
“啊吱,啊吱”
“……”
“嘶,啊呜啊呜,呃,呃”
“……”
“……小伙子,呃,你有没有听说过唐衡这个名字?”
“当然有了,衡一崖二,唐衡不是蜀中唐门的掌门人吗?号称暗器天下第一。”
“暗器天下第一,嘿嘿,有朱老先生在,第一怕是排不上了,只不过凭唐衡的夺情针,绝不会落到前三之外,可你只不知道,唐衡身为唐家掌门人,却非小唐门出身。”
“小……小唐门?难道真的有小唐门?”
“当然,整个唐门上上下下里里外外足有五,六千人,虽然嘴里不说,私底下旁支嫡传可是分得清清楚楚。唐门是唐门,唐家是唐家,真要算唐氏宗族,那蜀中沃野千里,连那里拿拿锄头,卖卖白菜的都姓唐,都可算是唐门了。小唐门就是唐家的嫡系,也是唐家的核心。唐门暗器千百种,手法也有千百种,毒药更是无可计数,但向来传子不传女,传媳不传婿,唐门旁支能学的暗器,除了这三大以外,大概也就十几种而已,更别说那千奇百怪的暗器手法和毒药了,这也是为什么唐门屹立江湖数百年而外人始终无法得晓其中奥秘,在暗器上胜过唐门的原因之一。”
“那么唐衡……”
“唐衡不比一般人,要是别人生在唐门旁支,既已知道一辈子也超不过嫡传子弟,除了愤愤不平,学几种暗器,有个一技傍身,也就无所奢求了。更进一步的,能被小唐门选中,授个一技两技的,也可在江湖上耀武扬威了。可唐衡就和别人不一样,人家练入门的夺情针时,他也练夺情针,人家练进一步的铁蒺藜,他还在练夺情针,等到和他同辈的人都练到毒砂子时,他依然在练夺情针。这辈子,他只选了一种暗器,也只练这种暗器,就是夺情针!”
“夺情针?就是你刚刚提到的夺情针?”
“是啊,夺情针说起来是这三种唐家入门暗器里最小最不起眼,也是最简单的。随便找一个唐门七八岁的小孩,恐怕都能放几枚夺情针,施放手法也就两种,一种是袖里针,靠的是手指的力量将针弹出,施放隐蔽,防不胜防,可是却不能及远,一种是挥射法,靠手腕的甩动将针挥出,能远,可又不够隐蔽。可唐衡他就是有办法将夺情针练到出神入化,从五岁开始,练到十五岁时,唐衡的两针就已经可以将一只在飞的苍蝇薄翼钉穿,剩一个身子滴溜溜的往下掉。那时还健在的唐老太爷看了之后也说,唐门里夺情针练得最好的,就是他了。可他回了一句,要作就作唐家暗器练得最好的。结果本该在十六岁登场的他一直等到了二十五岁才在唐门的演武会上首次出现,只用夺情针,破了长门嫡孙唐崖的‘千花乱舞’,破了唐门四杰的‘蝶影重重’阵,从而被唐老太青眼相加,委以重任。”
“唐衡的针淬毒吗?”
“没用,唐门演武会的比试是不准淬毒的。”
“‘满天花雨’般的一洒一大片?”
“是‘漫天花雨’!不是满天花雨,真不知你是怎么毕业的,连基础科都没学好!这也能出来跑江湖?”
“喂喂,老大,再怎么说我也是水木太学的高才生啊,一个别字而已……啊不,谁说是别字,是通假字,是通假字!不懂了吧你,满通漫,在这里用满字更突出显示了这天空密麻麻的一片暗器飞舞的恐怖情景……”
“阿呸,这是暗器,可不是电影里演的黑压压一片箭雨,你以为我没看过HERO啊。”
“卡、卡,卡……喂喂,你们两搞拎清一点,现在是在拍电影啊,底片很贵的,你以为让你做个演员就拽啦,再跑题就撤了你们两,换胖周跟杰李上,让你们继续去做山贼这份很有前途的职业去!!!”
“…………”
“‘漫天花雨’般的一洒一大片?”
“只有一枚。”
“那如何能胜?”
“很简单,只是快,快到唐崖正想出手,一道乌光就已经到眼前了,在地上连打了七八个滚才避开,各种各样的暗器从他身上撒了一地,手里还握着十五六种没来得及发出。与唐一二三四对阵也是如此,四人刚刚站好位,放出蝴蝶镖,四道乌光,四人只能和唐崖一样打滚了,放出的蝴蝶镖也因为没人控制纷纷落地。”
“哇,一想到唐衡年方弱冠,长风抚襟,白衣飘飘,站在台上袖手而立,仰望远空,四周蝴蝶般的镖影往返穿梭,轻轻如坠花样飘落一地,真是酷必了。”
“你就别酷了,第一,唐衡从不穿白衫,又何来白衣飘飘?第二,当时那四道乌光一闪,简直就如同时射出一般,乌光未逝,唐门四杰已经落到台下了,全场沉默得就像在唐老太太的葬礼上,谁还会去注意漫天蝶镖的影子。”
“那之后,唐衡就一战成名了?”
“那是,唐门演武第一,那可是了不起的牌头。”“哦,那唐衡就平步青云了?” “哪有,唐老太太只是委以重任,可没打算让唐衡进入小唐门。嗨,女人吗,心眼就是小了一点。之后唐衡在江湖上闯荡了十年,罕逢对手,甚至连武当掌门一灰的师兄一尘道长与之对决,才刚拔剑,就已看到乌光一闪,跟着手腕一麻,剑已落地。那十年,唐衡的名头可不小,人称唐门十大杰出青年之一,难得的是手下从无人命。也因此,唐衡的名声在江湖人口中,可比唐门要亲近的多了。”
“那他是不是从未输过?”
“我是说罕逢敌手,可不是说未逢敌手,唐衡当然也输过,输过两场,一场是与断肠刀对决。”
“啊,断肠刀,‘人见落泪断肠刀’?”
“是啊,想不到你小子年龄不大,见识倒不短。断肠刀这三个字,怕是有二十年没人提了吧。”
“不……不会吧,断肠刀客在当年的武林七大名器可是排名第二的!”
“呵呵,江湖就是江湖,若不能作下一番轰轰烈烈,让老老少少们一提起就热血沸腾,满腔激愤的大业,而只为一己之私,就算你武功盖世,威名显赫,等到流水洗白了布衫,也就不过几个亲眼见过的遗老口中谈资而已。就比如断肠刀客,那时好大的名声,可现在,连七大名器,都没人知晓了吧。”
“那,那一仗,是断肠刀胜了?”
“错,断肠刀下向不留人,他若胜了,唐衡还能活着当上唐家掌门?”
“那岂不是唐衡胜了?”
“又错,我之前不是说过,唐衡输过两场吗?”
“啊?!唐衡输了,断肠刀又没赢,这是怎么回事?”
“这说了可就话长了。这一战,真可称的上惊天地,泣鬼神;这一战,风云际会,天地变色;这一战……”
“嗯嗯,老丈,你能不能少几句开场白。(每次都是这样,累不累啊?)”
“吔,是听你说还是听我说?”
“……”
“……那一仗,唐衡和断肠刀相距不过五丈,两人一动不动的相持了足足三个时辰,日头从东走到头顶,我看的两眼发酸,忍不住微微眨了眨眼,断肠刀就拔刀了。唉,快,真快,快的我睁开眼的时候,既看不见他的手,也看不见他的刀。可就是这样的快刀,也还是快不过唐衡的针。”
“跟着乌光一闪,刀已落地?”
“梆”
“哎呀,你为什么敲我脑袋?”
“象你这样自作聪明,自以为是,不敲你敲谁?断肠刀要是跟一尘那个大脓包一样,还排得上七大名器?”
“啊?!你你,你居然叫一尘道长大脓包?”
“???!!!”
“咳咳,大家都听好了,这里居然有个人叫一尘道长~&]@%#”
“嘘,轻点轻点,别让人听到。”
“呜呜噫咿呀咦”
“唉哟,你咬我?”
“哈呼哈呼~~~ 你捂我嘴倒也算了,怎么连鼻子都一起捂上。你还让不让我喘气?不咬你咬谁?”
“……算了算了,大人不记小人过,不和你一般见识!”
“那,那断肠刀……”
“啊?!还想听?没门!”
“是吗?哇哈哈,大家听着……”
“别别,好了好了,算我怕了你了。”
“那还不快讲!”
“……断肠刀客手腕一麻,右手一松,刀已落下。”
“这不跟我说的一样?”
“什么一样,乱七八糟,我说得是刀已落下,可没说刀已落地!”
“可,可……”
“梆”
“哎哟”
“你还听不?”
“好好,您说您说,(我明明都猜对了嘛)”
“电光石火中,断肠刀左手一翻,那刀竟象活物一般翻滚着附了上来。紧跟着刀光一闪,乌光再一闪……不对,是乌光一闪,刀光再一闪……也不对,反正哪,就是乌光和刀光一起一闪,旁人再看时,唐衡的右臂已经被卸了下来。”
“啊!”
“断肠刀的左臂筋井穴上,也插着一枚夺情针!”
“啊!!”
“那唐衡的右肩伤口还自汩汩地流着血,他苍白着脸,左手慢慢地捻出一枚夺情针,胸口起伏不定,人却和一枚钉子一样扎在地上一动不动。断肠刀也冷着脸,看着他不做声。天上云卷云舒,地上一群江湖豪客默然无声。血渐渐地少了,唐衡的脸也越来越白,突然间左手一弹,夺情针直冲云霄,唐衡转身离去,山壁间只听得歌声渺渺。
……
山歌不唱不开怀,
磨子不推不转来,
大磨推得团团转,
小磨推得溜溜圆。

山歌子来子山歌,
我歌没有你歌多,
三下两下唱完了,
摸来摸去摸脑壳。

高高山上一笼葱,
一刀切断两头空,
有心唱个山歌子,
牙齿落了不关风。

山对山来岩对岩,
喊妹唱歌妹就来,
你先唱个梁山伯,
我就唱个祝英台。

通江河口也南江河,
好耍莫过背二哥,
情妹给我买把扇,
我给情妹扯裹脚
……”
“……所以唐衡失了一条手臂,但断肠刀也无力再杀他。所以你说唐衡输了,断肠刀也没赢?”
“不错。”
“可是,唐衡失了右手,岂不是武功半废?”
“不错,那一战之后,断肠刀性情大变,居然一反以往刀不留人的杀性,从此刀下再无人命。而唐衡转回唐门再不行走江湖。唐老太太怜其功劳,让他加入小唐门,协助唐龙处理内务。”
“吁~,终于加入小唐门了。”
“是啊,唐衡加入小唐门后,发了一条择贤令称‘不以年高而拔之,不以身低而弃之’。渐渐地,越来越多的旁支英杰也被提拔到小唐门中主管要害事务,而那些办事不利的嫡系子孙却被唐衡贬下。风气焕然一新,唐老太太虽然不乐,可是嫡系的唐龙和唐崖却都支持唐衡,而唐龙更是在唐老太太面前直称有唐衡在,可保唐门兴旺七十年。终于最后,唐老太太也不得不收他为义子,堵上后花园一众老朽的悠悠之口,助其名正言顺地当上唐家掌门人。”
“这样说来,唐衡的结局倒也不坏,只是,以唐衡的出身,唐家嫡系一脉就真的毫无怨言?”
“毫无怨言?那你也太高估了嫡系这一众人了,不过虽然有所腹诽,但嫡系两个最有力的实权人物唐龙和唐崖都自愿支持唐衡,其他人等怎敢有所表示。而唐衡更在后花园的一众老朽面前发誓终身不娶,以示自己一心只是为了唐门,毫无私利。”
“其实这样说来,唐衡也不过是一方霸主,虽然暗器功夫了得,但……要是说是英雄,是不是还欠缺了点什么?”
“哈哈哈,说英雄,谁又是真正大英雄,为国为民固可以称英雄,造福一方难道就不是英雄?血流成河是英雄,不杀一人就不是了?”
“老丈,你这……就走了?”
“吃饱了,也喝足了,再不走,难道叫我看你小子脸色?”
“老丈,那,你什么时候再来?”
“明天吧,明天我饿了自然会回来的。”
“好,老丈,我们一言为定,明天此时,小子在此恭候大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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